我想,我們應該再增加一個頭銜稱呼阿來了,那就是:文體家阿來。這是我讀完阿來的長篇非虛構作品《瞻對》,再聯想他的長篇小說《塵埃落定》《空山》以及《格薩爾王》後,一種最強烈的感受。
  作家一改以往在虛構文學中或詩意、或空靈、或浪漫、或寫意的運文體式,以豐瞻的史料組構全篇,以合理的剪裁與鋪排勾聯出歷史的合力與時代的必然,勾聯出凝重的思考,勾聯出一部以史明鑒、燭照現實、寄語未來的民族憂思錄。
  毫無疑問,這一轉型透視出作家的歷史觀與創作觀,透視出作家欲意突破自我、挑戰自我、為內容尋求最適當的表達形式的不懈追求,透視出作家欲意新拓長篇小說文體藝術的理解與表達。就《瞻對》而言,作家所面臨的是如下三個問題:一、本事,即瞻對歷史上實際發生過的人與事以及它們的來龍去脈;二、敘事,即如何將上述本事有機地勾聯為一體,呈現出歷史的多重鏡像;三、論事,即通過對歷史事件與人物的議論,傳遞出作者對歷史與現實的複雜思緒。為此,作家設定了三個視角:一、作為歷史本事的敘事視角,即呈現視角;二、作為歷史敘述人的視角,即鏡像視角,在排列與勾聯中彰顯意義;三、作為介入者的敘述者(常常表現為作者本人),即介入視角,在夾敘夾議中凸現作者的睿智與思考。三事相糅,三角相織,構成了《瞻對》這部非虛構小說的小說文體藝術,也體現出其鮮明的文體轉型特征。
  小說以清政府七次用兵瞻對及民國年間各方勢力對瞻對的爭奪作為本事線索,將兩百多年來瞻對歷史上實際發生過的人與事及其來龍去脈如實而完整地呈現出來。錶面看來,作家是按照歷史的基本線索以編年的方式敘寫兩百年來瞻對歷史上複雜的矛盾與衝突,但實際上,作家是作為歷史敘述人按照這些歷史上實有其事的因果聯繫及其意義來敘寫其事的,也正因此,全書所呈現的鏡像視角在事件的排列與勾聯中彰顯出意義,也透視出作家對這段歷史獨特而深刻的理解。
  與以往阿來多採取客觀敘事的創作視角不同,《瞻對》全篇作者無處不在,議論貫徹始終。這一全新的“非虛構”文體實踐,使《瞻對》成為作家目前為止介入視角最顯在、議事論人最鮮明、文體轉型最顯著的一部作品,也因之與其他創作迥然有別。作家之所以採取這一文體,是作家的創作觀與歷史觀所決定的。如何不再重蹈歷史的覆轍,論事與介入就成為作家運思的文體範式。當然,這裡的論事與介入不單是作家文體意識的轉換與彰顯,而是作家以科學的歷史、理性的精神對國家、對民族的現代性的燭照與思辨,是對中華民族走向現代、走向理想未來的期盼與呼喚。書中阿來常常借古喻今,常常以見證人的方式,增強歷史真實的可信度,拉近敘述人與歷史與現實的距離,從而使《瞻對》擁有了思想的深邃與活力,文體的豐瞻與自由。
  《瞻對》,我們仍然可以肯定地說,這是阿來一次成功的挑戰,是作家駕馭長篇小說藝術穿透歷史併成功抵達彼岸的一次引以為豪的突破與表達。我們確實應該再增加一個頭銜稱呼阿來了:文體家阿來。 □陳思廣  (原標題:讀阿來《瞻對》:一部以史明鑒的民族憂思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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